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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得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心得

作者:吴明静 许洋 敢旭玫 郑悦萍 王燕 来源:中国科学报  日期:2018-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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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得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心得

作者:吴明静 许洋 敢旭玫 郑悦萍 王燕 来源:中国科学报 日期:2018-07-10

原标题:照片,那种无心的偏见

——胡思得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心得

本文作者吴明静与胡思得先生(左)合影

一次,我陪同电视台采访胡思得院士,他曾经与两弹元勋邓稼先亲密合作多年。采访很流畅,胡院士回忆了与邓稼先在一起工作、学习的许多往事,他深情地讲述邓稼先怎么带着他念英文书、下馆子吃大餐、看京戏,谈话一直十分轻松愉快,直到记者问他要一张与邓稼先的合影。

胡院士沉默了,他收敛了笑容,遗憾地呐呐道:没有,我没有与老邓单独合过影。

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与自己敬重的老师、兄长一起亲密无间地学习、工作、开会、出差,居然没有留下一张两人的合影,即便是在核武器研制部门这样的保密单位,也是十分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是,我理解。不仅是因为他从事的是高度涉密的工作,更因为某种习惯。但凡会议照相,他总是站在后排,哪怕后来当上了核武器研制工作的领导者,每逢一些重要场合,比如中央领导来视察,他往往溜到旁边去,把中间的醒目位置让给其他年高德劭的科学家,以至于有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照片,笑容满面的他只露出半张脸。

这种低调的谦逊不是某一个人的特质,好像是核武器研制集体的“通识”,铸国防基石,做民族脊梁,坚定地夯实在沉默而隐秘的暗处,此所谓基石的担当。大国重器的铸造历程中有许多五味杂陈的故事,但是五色五音的历史印记,一向稀缺。

还有一位数学家,在长达七十年的研究时间里,影像资料稀少得令人纳罕,好不容易发现有一段会议新闻,调出来一看,却令人哭笑不得:当镜头摇到他这边时,他一直低头记笔记,如果不是熟悉这位数学家,很难认出那就是他。

即便是邓稼先,在他辞世之前,中央决定要公开解密,也困窘于音视频资料太少。

仅存的那些照片、视频,从某种角度来说,真是充满了偏见啊。

比如说,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制作了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的电影,这份珍贵的资料,在留存洁白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的同时,也留存下“文革”时期的政治风气,镜头对准的是中央领导、解放军指战员,以及少许的技术工人,大批为氢弹突破作出重要贡献的科技专家却被“隐身”了。

当然,我们理解,这种隐身并非故意出自于对科技工作者的歧视,更多的是局限于保密的严格要求。

当年没有留下照片和音像资料,这个缺憾如何弥补?办法是有的,虽然笨一些。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50周年,参与过“两弹”研制的老一辈科学工作者决定绘制一幅巨型油画,重现彭桓武、邓稼先、周光召等大家集智攻关的场景。大科学家们年轻时的照片很容易找到,老年时的照片也很容易找到,唯独中年时期参加核武器研究的没有。解决办法是拿已有的照片做底版,再启动一大批老同志、亲历者来回忆,画家一点点地绘制,老同志一次次提意见,然后再一遍遍地修改,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年时间,终于绘制出一幅科学家群像。

这张油画很成功,但凡看过的人,不用题注,都能辨识出画的是谁。

但据一位老同志说,最终绘制出来的科学家画像,和历史上的真实多少有些偏差——不是这些亲历者与画家沟通得不够,是观众习惯于大科学家们老年后参加社会活动的形象,为了求得更被认可的“真像”,画像也要作相应的调整。

如此说来,到底什么是真实?

人们的情感需要寄托,印在脑海中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人们认可的但有所妥协的真实还是真实吗?

摄影摄像,一眼看去,明白清晰,可是经验却告诉我们,用好角度、光圈、滤镜,相同的景物就能呈现出不同的意境。

在历史资料的搜集与研究中,我们也经常于一些平淡无奇的照片下挖掘出令人猝不及防的感动。

有一张黑白照片,夜幕下,一个个窗口透出的灯光勾勒出隐约的四层办公楼的轮廓,这张照片单调得只有方块形的灯光与隐约的楼座线条,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幅标语。但是只有亲历者才知道,五十多年前,在这幢普通的办公楼里,聚集着一群白手起家突破氢弹原理的科研工作者,照片里的灯光曾照耀过于敏、周光召、黄祖洽率队攻关的身影,当年的科研人员夜以继日地加班,以至于每天晚上劝大家回家休息竟成了支部书记的一项重要任务。

长时间艰难却枯燥乏味的研究工作却没能留下有冲击力的画面,这张照片及其背后的故事缺乏影视剧创作需要的传奇,只有亲历者,每每看到这张“灯火辉煌”,才会血脉偾张,总会迅速沉浸到那段慷慨激昂的往事中。

还有些迟迟无法题注的照片。

有这么一张合影,邓稼先、于敏、陈能宽等核武器事业领导者笑容满面地站成一排,照片下粗略题注为“摄于某一次试验成功之后”。直到1999年,美国议员考克斯抛出一份报告,诬陷中国盗窃了美国的核技术,引发那些笑容的故事才被进一步披露出来——中国的中子弹早就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就试验成功了。

或许,我们要感谢美国人,否则,核武器研制者的这一功勋可能还会被隐藏。

甚至还有不被作者认领的照片。

摄影师侯艺兵追溯过一张模糊的黑白照,是几位年轻人的合影,某次重大试验唯一存世有参试人员的珍贵影像,摄影者本人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居然拍过这张照片了。照片上的年轻人已经是耄耋老者,五位照片上的主角一起回忆讲述当时的情形:在那次重要的试验中,保密制度多么严格,偷偷带进一架相机,匆忙间留下合影,然后彼此定下“攻守同盟”,绝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此事,于是,摄影者本人就把这段记忆给“删除”了!如果不是当事者共同的讲述,这张照片的来历真要成谜了。

科学研究是漫长而孤寂的过程。国防科研工作更是静默无声,朴素淡泊。留存不多的照片,快门一声“咔哒”,记录的大多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定格的仅仅是愉悦的胜利的那一瞬,只有当你轻轻掀开时光的面纱,才会惊觉隐藏其后的那些故事,容纳了多少的渴求、焦虑、激愤、坚韧。

画面有多么纯粹,其后的故事就有多么曲折。

回到开头的那个故事。在邓稼先辞世三十周年纪念日前后,众多的电视台和报纸纷至沓来,不同的人们一次又一次向胡思得院士发出相同的追问:要一张他与邓稼先的合影。终于有一天,胡院士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张黑白照片给我看,那是一张灵堂的照片,国旗覆盖住老邓辛劳的躯体,胡院士垂头凝视自己敬重的师长,仿佛舍不得做最后的告别。

这位年逾八十的老者眼中隐隐闪动着泪花:“这不能算是合影吧?可是我跟老邓……也只有这么一张照片。”

我又一次听到,在黄钟大吕的间隙,一些轻柔的碎语低低掠过,稍纵即逝。

(作者单位:北京应用物理与计算数学研究所)

《中国科学报》 (2018-07-09 第8版 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