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第三军医大学教授程天民
7月初的一天,在第三军医大学复合伤研究所,博士王军平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一种细胞分子的活动轨迹时,中国工程院院士、第三军医大学教授程天民走了进来。
“程老师,有两个细胞的活动轨迹我好像从来没见过,您帮我瞧瞧。”王军平看见老师进来连忙请教。“我老了,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中国工程院院士、第三军医大学教授程天民戴上老光眼镜谦逊地说。师徒俩整整讨论了一个上午。
“半路出家”钻研防原医学
问及如今已是80岁高龄的程天民院士当初为何会走上医学岗位,他微微一笑:“年轻人血气方刚,我当初只是想当一名成功的外科医生。”
1951年,成绩优异的程天民毕业后,留校成为了一名病理学教员。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程天民无比激动,当时已是副教授的他当即下定决心,主动请缨,到茫茫戈壁参加核试验,从此,他走进了防原医学这个崭新的领域。
程天民所在的实验小分队,在戈壁沙丘傍着丛生的骆驼刺和沙漠红柳驻扎下来。记得有一天晚上,刚刚进行了一整天紧张试验的程天民和同事们,准备回到住地,沙漠却刮起了强大的风暴,短短100多米距离,却走了近20分钟,鼻子耳朵里全是沙尘。当晚,狂风越刮越大,快到凌晨3点时,狂风突然掀翻了帐篷,他们赶紧爬起来,顶着狂风重新搭建,在风沙中忙碌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投入紧张的试验准备。
就是凭借着这股劲,“半路出家”的程天民,再也没有离开防原医学这个领域。
专啃“硬骨头”
“在防原医学研究中,复合伤研究是一块‘硬骨头’。”谈起发生多、伤情重、救治难的复合伤研究,程天民带着丝丝感伤。“我的选择曾经受到非议。”他说,因为那时有些研究者提出只要把放射病搞清了,复合伤自然就解决了,不用搞;而有些则说,连单一伤都没有搞清楚,哪能研究复合伤,肯定搞不了。当时,工作开展起来很艰难。
复合伤绝不是几个单一伤情的简单相加,它的研究远比单一伤情复杂得多,死亡率很高,被业内人士公认为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特别是停止核试验后,防原医学研究相对处于冷静状态,对复合伤的研究相应也成了“冷门”。
如此大的国家和军队,如果不搞防原医学,不搞复合伤研究,就会在战略上留下缺口,一旦发生战争或突发事件,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们总不能等大火烧起来后,才想到去组建消防队吧,如果真是那样,可就太迟了。”他笑着说。
于是,在国内一些防原医学单位“下马”转行进行民用或别的研究时,第三军医大学防原医学教研室在程天民的坚持和动员下,齐心协力啃起了这块“硬骨头”。
专攻与坚守换来了丰硕的回报:1989年学校“防原医学”被批准为国家首批重点学科;1997年建成我国目前唯一的全军复合伤研究所,复合伤系列研究,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国际上放射复合伤的研究论文中,60%来自程天民所在的团队。
在身后留下树林
上个月,第三军医大学今年即将毕业的研究生都在紧张准备着各自的论文答辩。“不知道我这次改得怎么样,心里很不踏实。”研究生小张吃过晚饭对朋友嘟囔着。“不如去找程院士帮你修改”,朋友对小张说。
“程院士患有严重的青光眼病,他愿意帮我修改吗?”小张心里犯着嘀咕。
第二天,小张怯生生地来到程院士办公室外,转了两三圈,硬是不知该如何启齿。“谁在外面啊?”办公室传来了程院士的声音,小张应了一声,轻轻地推开了房门,程天民刚刚点了眼药水,正在休息。
“程院士,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论文。”小张小声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呵呵,行啊,不过我眼睛不好使,可要麻烦您念给我听咯。”程院士和蔼地说,这样吧,您先念文章前言和摘要,我先有个总体了解。
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听加上反复的讨论,程院士耐心地为小张修改论文。
受年龄和身体状况的影响,如今的程天民已经不能经常上讲台给学生讲课了,但有三堂课他必讲:一是每年大学入学新生的第一课“如何正确认识医学的意义”,二是本科生进入军事医学学习阶段的第一课“新军事变革与军事医学”,还有一课是对研究生讲“科学研究中的治学与修身”。
他感慨道:要是让我再年轻30岁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为国家和军队做更多的工作,现在我能尽力干的,就是不做盖子、当好梯子、修桥铺路,培养好年轻一代,在身后留下一片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