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陶鼎来《沧海寻踪》的点滴感悟
原标题:读陶鼎来先生著《沧海寻踪》的点滴感悟

前不久,中国农业出版社宋毅副总编辑赠送笔者一套新出版的《沧海寻踪》(上、下册),作者为我国著名的农业工程学家和社会活动家,第四至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我国农业工程学科的奠基人之一——陶鼎来先生。鉴于自己的工作与农业工程学科有着紧密的联系,所以陶老的名字并不陌生,但对其了解大都是见诸报端的对陶老的采访文章以及别人口中的评价和介绍,直到完整系统地认真学**了凝聚陶老10年心血写成的《沧海寻踪——一个中国家庭的变迁》,才对他的一生有更深入的了解。
这部100余万字的鸿篇巨著,对于笔者这个经常以各种理由为借口说没有时间读书的人来说,能够从头至尾读下来并做了不少笔记,的确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了。在研读的过程中,却也完全没有乏味、枯燥和厌倦之感,反而是越读越不忍放手,尤其是那些介绍农业工程各分支领域的丰富的专业知识、发展历程、生产实践以及陶老学术思想和研究方法的内容,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这或许是由于笔者虽为农业机械化专业科班出身,但从没有这样系统学**过农业工程学科理论知识,读到这样的内容理应如获至宝;抑或是被陶老毕生致力于我国农业工程类综合科学和农业工程事业发展的精神、事迹所感染。
该**录了陶家从湖北黄冈县(今新洲区)陶胜六乡的普通耕读家庭到成员分散于世界各地的国际化大家庭。百年沧桑,人世变幻,这不仅是一个家族的历史,更是中国百年历史的缩影。1920年10月出生的陶鼎来是家中独子,年少时随父亲辗转于粤汉铁路的各处工地,后进入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机械系,1945年考取公费留美名额,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学**农业工程专业。1948年获得农业工程硕士学位后回国,开始了怀揣着要利用学到的农业工程知识“让农民富起来”憧憬和梦想的伟大探索和实践。

据宋毅副总编辑介绍,出版此书,一直是陶老的一大心愿。遗憾的是,未及看到该书正式出版,陶老已因病于2016年2月11日上午10时35分在北京逝世,享年95岁。当他在病榻上看到该书的数码样书时,已不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思想了。
读完此书,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总有种想写点儿东西的冲动,但又囿于自己水平所限,不敢轻易下笔,仅记述几点自己感悟最深的地方,以此纪念这位令人敬仰的老专家。
立志于农业机械化事业
陶鼎来从美国学成归来就从事了有关农业机械的工作,解放后在华东农林水利部的棉垦训练班担任农业机械教师。1950年初华东农林水利部决定在江苏、山东和安徽建立大型机械化国营农场时,他就积极主动地要求投身到江苏农场的建设中。而这一决定与当时一同留美的另外7名同学联名发表的文章《为中国的农业试探一条出路——创办生产农场刍议》(发表于1947年3卷3期的《观察》杂志)的理念是吻合的。文章中的许多观点,“我们认为要解决中国农民的问题,必须从各方面下手:不但要改进生产的技术,而且要改良生产的方式”,“中国工业和农业现代化是相辅相成的。工业的市场靠农村,工业的原料很多要靠农业”,“在工业落后的中国,只有健全的农业,才有健全的工业”等,都是具有超前性和战略眼光的。
经过现场考察,1950年4月,国营东辛机械农场落户于江苏省灌云县东阳庄。陶鼎来率领30多人的队伍和仅有的一小批农业机械,抢在雨季前开垦出大片土地。他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根据机械化农业和改良盐碱地的要求,对农场进行了规划,修建了规格化的灌溉排水沟渠,妥善安排作物耕作制度,大面积开荒。这是中国在华东建设的第1批机械化农场之一,当年就播种了小麦,第2年便获得丰收,影响很好。创建东辛农场的经历,为陶鼎来积累了丰富的生产实践经验,也为日后农业工程学科理论的形成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素材。
1956年,农业部在北京筹建中国农业科学院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陶鼎来在参加赴前苏联农业技术考察团,考察了其国营农场、拖拉机站、集体农庄和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机构后,即调到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任农业机械运用修理研究室主任。同年国家制订12年科学发展规划,他应邀参加,具体负责农业机械化部分,包括农业机械的使用、维修和组织管理等工作。1957年底,参加了由王震将军率领的赴日本农业技术考察团,重点考察了农业机械的制造和使用情况。当时中国主要学**前苏联经验,从前苏联引进了成批的大中型农业机械。陶鼎来以为,日本的小型机械更适应我国农业的精耕细作要求,曾向领导部门提出应予重视。建议被农业部采纳,并吸取陶鼎来参与引进日本小型农业机械的决策活动,对以后中国小型农业机械的发展起了积极作用。1962年,依照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同在一个大院内的农业部中国农业科学院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与机械工业部的农业机械研究所合并,组建为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陶鼎来担任副院长,主管农业机械化方面的几个研究室。在两所合并时周恩来总理号召从事农业机械化工作的工程技术人员“要立志于此”,陶鼎来响应周总理的号召立志毕生为中国的农业机械化事业服务。
陶鼎来一直认为中国的农业机械化要结合中国的实际,因地制宜,并主张要在研究总结并继承中国传统农具经验的基础上发展自己的农业机械。为此他结合当时在全中国开展的工具改革运动,研究了中国农具的发展,并深入华北、东北、西北和南方等不同地区,研究农业机械化问题。经过长期的深入实际调查研究,于1960年由农业出版社出版了《我国农具和农业机械的历史发展和现状》一书,比较系统地论述了中国传统农具的经验和发展历史及现状。1964年在《红旗》杂志发表《试论我国农业机械化发展的途径和步骤》,文章集中体现了他关于中国农业机械化系统的学术思想和观点。论述了农业机械化在中国农业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中国的自然条件和生产条件及经济条件;论述了中国的工业基础和对农业的支援能力,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我国农业机械化的步骤。此文的发表对端正当时对中国农业机械化问题的认识,起了一定的作用。
致力于农业工程学科和事业的发展
农业机械化是农业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由于学**前苏联经验,我国在20世纪70年代前,着重发展农业机械化和农田水利化,忽视了作为为农业服务的更为广义的农业工程,在教学的学科设置上和在工、农业的科研与生产部门,都缺少农业工程这一综合概念。陶鼎来和其他在国外学**农业工程的学者,在长期实践中,发现农业机械化和农田水利化固然重要,却并不是农业工程的全部。中国农业和农村发展所需要的工程技术,并不单是机械化与水利化所能涵盖的,缺乏农业工程的学科设置,没有人从事这方面的科学研究和教学,不能建立起各种农业工程事业和培养农业工程人才,这将对国家农业现代化产生长期不利影响。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实现“四化”的任务,这个问题就更突出地摆在国人面前。1978年中国科学大会前夕,部分参加会议筹备的学者向国家**做了反映。当时主持科技工作的国务院副总理方毅采纳了意见,在大会报告中指出:“要加强农业工程学的研究和应用。”陶鼎来当时任中国农业科学院副院长兼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所长,参加了大会,会后邀请有关专家对世界农业工程科技发展情况和趋势进行调研,结合我国具体条件,起草了农业工程学科发展规划,建议国家成立农业工程的研究设计机构,并决定在农业机械化研究所内设立农业工程研究室,开展对农村能源和农业环境工程问题的研究。
1979年6月经国务院批准,农业部在北京成立了中国农业工程研究设计院(以下简称“农工院”,后于1992年更名为“农业部规划设计研究院”),陶鼎来任首任院长;当年11月国家科委成立了农业工程学科组,他任副组长;同年成立了中国农业工程学会,他被选为副理事长。此后10年,中国农业工程的科学研究和业务建设从无到有,有了很大的发展。中国农业工程学会也发展为一级学会并成为国际农业工程师学会的团体会员,广泛开展了国内外的学术交流,对中国农业工程学科的发展起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1980年前后,他利用中国农业工程学会,多次组织农业区域综合治理和开发建设的学术讨论会,并呼吁把农业区域的治理、开发、建设作为系统工程问题,作为一个整体加以考虑。1985年5月20日向国家有关领导机关提交了《关于美国田纳西河流域的综合治理和开发》的报告,建议中国参考美国的经验进行农业区域建设。1980年,中国恢复了在世界银行的席位,陶鼎来不顾一些部门的疑虑和反对,积极参与争取了世界银行的优惠农业贷款,并从1982年起,主持了中国第1个大型农业区域治理开发项目“华北平原农业项目”,包括山东、河南和安徽3省的9个县范围,以20万hm2(300万亩)盐碱地综合治理开发为重点内容,包括农田规划,开挖排水系统,打井修渠,架设高、低压电网,平整土地,购买工程机械和农业机械,植树造林,增施磷肥,改良土壤等多方面相互配套的工程,总投资1.77亿美元,其中利用世界银行贷款0.6亿美元,国内配套资金0.39亿美元,农民劳务投资0.78亿美元。经过5年的施工,“华北平原农业项目”工程建设竣工,取得成果,得到了国内外的一致好评。
“华北平原农业项目”是中国农业利用世行贷款的第1个项目,同时也是农工院在地区综合开发和土地利用工程方面的首次大规模实践。在该项目的实施过程中,陶鼎来认为“学到了许多对建设农业有重大意义的东西”,使他对“农业工程”的定义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和理解。他留美期间,对于美国农业工程的认识是“主要是通过解决农业生产、经营中遇到的问题,很少涉及农业的建设”。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分析是“可能主要是当时美国进行农业生产的自然条件(土地、气候)太好了,不需要重大的工程建设就可直接进行生产,要请农业工程师们帮助解决的主要是生产中出现的问题”。而中国“人多地少,往往要在非常不利的自然条件下进行农业生产,不得不首先进行农业建设,来改变这些条件。所以我们的农业工程具有我们的特点,不与西方完全一致”。为此,陶鼎来将农业工程重新定义为“农业工程是建设农业和维持农业高效、持续运转的工程”。在他的理念中,始终强调农业工程是一项系统工程,“在建设农业的大系统中,各项农业工程并不是杂乱无序的,而是密切相关的,这些关系决定整个农业系统的成败,所以非常值得我们重视和研究”。这对农业工程学科理论的形成和完善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2002年,陶鼎来所著《中国农业工程》一书出版,这是我国第1本全面系统阐述农业工程理论及实践的著作,为我国农业工程学科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陶老与《农业工程》杂志
说起陶老与《农业工程》杂志,还有一段小故事。
那是2011年,笔者受命创办《农业工程》学术期刊,而对于此前一直在《农业机械》杂志工作的笔者来说,“农业工程”是什么、研究内容和研究对象是什么等问题都是一片空白。曾有人这样描述,农业工程简言之就是“农机、农水、农电”,这也成了笔者对农业工程最初的理解和认识。后来经过不断查阅资料和学**,对农业工程学科逐渐有了一些认识和了解,并据此将《农业工程》杂志栏目分设为“装备与机械化”、“信息与电气化”、“生物环境与能源”、“农副产品加工与贮藏”、“食品科学与工程”、“水土工程”、“土地资源管理”、“设计制造及理论研究”、“农学与生物技术”和“农业经济管理”等方向。2011年5月20日,《农业工程》创刊号正式出版。看到杂志后,原****农村政策研究室姚监复研究员向笔者建议,邀请我国农业工程领域的著名专家陶鼎来先生为《农业工程》撰写一篇稿件。而彼时陶老已是91岁高龄了,加之笔者与他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只是一名普通的杂志编辑,贸然约稿,能成功吗?笔者怀着忐忑的心理给陶老写了一封约稿信,随信寄去《农业工程》创刊号。信是7月9日寄出的,而7月19日竟收到了陶老的回信,以及陶老撰写的近8000字的文稿《加强农业工程研究和实践 实现中国农业现代化》。收到此信,笔者的激动之情难于言表,更为陶老关心、支持《农业工程》杂志的发展由衷地敬佩和感谢,同时也深感责任重大,立志要为农业工程领域技术、成果的传播做更大的贡献。
当时读了陶老的那篇文稿,对笔者农业工程学科的理论认识有着巨大的帮助和提高,他从“我国农业取得了历史性的伟大成就”、“农业工程功不可没”、“农业工程的两种含义”、“整体的、广义的农业工程的重要性”、“加强农业工程研究和实践,迎接建设现代农业新时代”等方面论述了农业工程学科的重要性和作用,文稿刊登在2011年3期的《农业工程》杂志上。此后每期出版的杂志都及时寄给陶老,期间还与陶老通过几次电话。与陶老的结缘,令笔者受益匪浅。
陶老的《沧海寻踪》书中,还专门以一小节的内容“农机院出版《农业工程》杂志”为题介绍了这段故事,并附上了当时笔者写的约稿信。而且,陶老对于这篇文稿是相当的满意,他在书中这样描述,“我非常喜欢自己写的这篇文章,因为它不是临时兴致之作,而是我长期对农业工程理性认识的结果;提出了建设现代农业的方法问题,而不止于空洞的口号。这篇我认为最得意的文章能够发表在农机院出版的《农业工程》杂志上,也使我觉得有重大的纪念意义,我的这篇文章的发表说明我对农机院的支持和肯定。我希望从此实现中国农业工程学术界的大团结,像我在文中说的那样,共同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陶老对这篇文稿的意义和作用如此看重,**出乎了笔者的意料。
时隔5年,再重新去读当时陶老的那篇文稿,感觉理解得更透彻、认识更深刻了,这与5年来的工作实践,接触到更多农业工程领域的专业知识、成果转化、技术应用等服务于“三农”发展的实例有着直接的关系。从服务于《农业机械》到服务于《农业工程》的转变,对笔者来说,也是从对农业机械工程的认识,到农业工程学科认识的重要转变,是思想认识水平的提升。
最后,想借陶老为《农业工程》所撰文稿的最后一段,作为本纪念文章之结束语,与广大的农业工程领域的从业人员共勉!
“我相信建设中国现代化的农业,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活动之一。指导这个活动的,不能没有科学,那就是‘农业工程学’;参加和指导这个活动的,不能没有‘农业工程师’,‘农业工程’将成为最受群众和各级政府欢迎的崇高职业;为这个活动服务的属于‘农业工程’性质的科研、设计、咨询、施工等部门和各种生产性、服务性企业团体必然会蓬勃发展,争为农业现代化做贡献。我们应当努力做好必要的准备工作,迎接这个新时代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