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植物细胞学家郑国锠登上归国的轮船。行囊之中,除了沉甸甸的科研资料,还放着一副扑克牌——这是他计划闲暇时与家人消遣娱乐的物件。可谁也未曾想到,这副扑克牌随他扎根西北,历经六十余年岁月,始终静静存放、未曾拆封。这份预想中的消遣,化作了别样的精神欢愉。
彼时郑国锠刚刚完成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博士答辩。面对导师给出的优厚留美条件,他选择婉言谢绝,与夫人仝允栩一同回到百废待兴的新中国。面对多所高校抛来的任教邀约,夫妇二人最终选择了条件艰苦的兰州大学。
郑国锠与夫人仝允栩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细胞室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那时的兰州,流传着“无风三尺土,下雨满街泥”的说法。日常出行依靠马车,取暖靠燃烧煤砖,生活饮用水需要将黄河水静置沉淀之后才能使用。按事先约定,兰州大学给他们分配了一间“带玻璃窗”的宿舍作为居所,但所谓 “玻璃窗”也只是纸糊窗框中间镶嵌了一小块玻璃而已。
对于这样简陋的环境,郑国锠夫妇坦然处之:“如果只是为了优裕的工作、生活条件,那完全可以留在美国不回来。现在既然选择回来了,就是想为新中国做些事情,就应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而植物系的实际情况,比二人预想的还要艰难。全系算上两位兼职教师一共只有6 名教师,学生仅14名。实验设备十分匮乏,仅有几台性能很差的老旧显微镜、一台无法正常使用的切片机、一个不保温的保温箱,能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切片存量也很稀少。整个系的藏书和切片,还没有郑国锠从海外带回来的多。
郑国锠与研究人员一起工作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郑国锠决心从零起步,在祖国西北开拓中国细胞生物学事业。他奔赴上海采购仪器试剂,并向国外订购科研设备,多方搜集中外文图书与学术期刊,还协调联系昔日威斯康星大学的同窗前来兰州大学授课,一点点搭建起学科发展的基础。
简陋的实验室里,一场漫长的学术攻坚就此开启。
花粉母细胞染色质穿壁,也就是细胞融合现象,在国际学界争议长达百年,不少学者对此持怀疑态度。受限于硬件条件,郑国锠便守在显微镜旁,日复一日观测百合花粉母细胞,数十年持续追踪这一生命现象。
郑国锠在电镜室观察烟草+胡萝卜共培养的愈伤组织超薄切片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54 年,郑国锠迎来了“一生中值得纪念的日子”。他在显微镜下,从兰州百合的细胞中观察到细胞核在细胞之间迁移的现象。经过反复实验,他拿出系统完整的证据,证实染色质穿壁运动是细胞自发产生的正常生理现象。这份来自中国的研究结论,就此载入国际细胞学研究史册。
20世纪70年代末,国内还没有细胞生物学专业统编教材,郑国锠承担起这份重任,主持编写我国高校第一部《细胞生物学》统编教材。这本教材几经重印,成为几十万生物学学子的启蒙读本。他还牵头创办国内第一个细胞生物学本科专业,开办全国师资培训班,从兰州出发,把这门新兴学科推广到全国各地。
郑国锠与研究生查阅文献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从教六十余载,郑国锠时常向学生提起三句治学箴言:为学先为人;业精于勤,勤能补拙;行成于思,思可创新。即便年过九旬,满头白发的他依旧保持早、中、晚分段工作的习惯。
郑国锠曾说:“什么是享乐?工作。什么是快乐?看到学生干得好。” 对他而言,日复一日在实验室潜心观测,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见证青年学生一步步成长,便是属于自己的乐趣。
六十余载扎根西北,那份打牌消遣的心愿虽被搁置,但他将大部分时间与满腔热忱投入科研与教学,踏踏实实地走完了报国治学的一生。
科学家简介:
郑国锠(1914年3月30日—2012年10月12日),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植物细胞学家。
郑国锠是中国细胞生物学奠基人之一,长期从事植物细胞融合和细胞工程的研究。早期发表的有关植物体细胞染色体减数的论文,提出体细胞同源染色体在前期分离,后期形成双纺锤体,最后形成四个单倍体的理论,被国际细胞学界公认为体细胞内出现的染色体减数机理之一。在植物细胞融合方面,研究了细胞融合的起因、机理及其生物学意义,又对胞间连丝和胞质通道生物发生的过程及其功能,细胞骨架和核骨架与细胞融合运动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系统的研究,是国际植物细胞融合领域杰出的研究者之一。编撰了我国第一本《细胞生物学》教材及《生物显微技术》,在国内高校首创细胞生物学专业。先后发表学术论文14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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