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份截然不同的聘书
一份来自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
许诺年薪555350法郎,叠加额外补贴
聘期两年
待遇优厚、前途坦荡
另一份来自中国科学院
酬劳朴素至极
每月一千斤小米
一纸是西方顶尖科研平台的高薪邀约
一纸是新中国的质朴托付
悬殊的待遇背后
是一位科学先驱
义无反顾的抉择
1951年,法国巴黎,居里实验室。
这里是放射化学的圣地,师从诺贝尔奖得主、居里夫人长女伊莱娜·约里奥·居里夫人的杨承宗,刚刚在这里以最优秀论文获得博士学位。
1951年约里奥·居里夫人举杯庆祝杨承宗(左一)通过博士论文答辩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向杨承宗发出了高薪的续聘邀请,但是几天后他却正式提出了辞职。
这份决定,早已在心中酝酿了两年。
两年前新中国成立,周恩来总理向分布在全世界的中国科学家发出召唤:回来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得知这一消息后,杨承宗主动响应,并给钱三强写信,要求回国服务。但钱三强回电:再等一等,做好准备再回国。
等待期间,国内托人辗转带去3000美元经费,一同寄到的还有钱三强的信。信中嘱托他利用这笔经费,购置同位素试剂、原子能专业书籍、科研仪器、实验药品,以及关键的计数进位器,为祖国核科学事业储备首批科研物资。
归国前夕的杨承宗,终日奔波忙碌。有限的专项经费不足以购置全部所需设备,他毫不犹豫拿出自己留法期间省吃俭用积攒的全部私蓄,自掏腰包补齐缺口,倾尽所有为祖国筹备科研装备。十余件大小行李箱整齐排满大学城宿舍走廊,每一件行囊里,都装满了他对祖国科研崛起的殷切期盼。
杨承宗回国带的行李箱之一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跨越山海归国,杨承宗的行囊中,藏着两件足以改写中国核科学发展历程的“无价之宝”。
其一,是10克碳酸钡镭标准源。这是镭的发现者居里夫人亲手研制的国际镭标准样本,在当时物资、技术极度匮乏的中国,成为国内铀矿探测、核科研计量校准的唯一权威实物标准,为我国早期核科学研究筑牢了根基。
其二,是约里奥·居里先生的口信:“你回去转告毛泽东,你们要保卫世界和平,要反对原子弹,就要有自己的原子弹。”
杨承宗保存的约里奥·居里先生生日贺卡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多年后世人方才知晓,这句掷地有声的忠告,深刻坚定了我国自主研发核武器、筑牢国防屏障的战略决心,为中国核事业的起步与发展,注入了精神力量。
1951年9月底,杨承宗回到了阔别四年之久的祖国,正式踏上全新的时代征程。
1951年杨承宗回国途中第一次踏上新中国的轮船“石门号”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回国后,摆在杨承宗面前的,是真正的“一穷二白”。没有现成的实验室,他亲手画图纸、跑材料,在北京建起了新中国第一座放射化学实验楼。
1953年初,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摆在他面前:修复北京协和医院一套废弃多年、存在严重放射性氡气泄漏风险的旧装置。
面对强放射源,在防护设备极度匮乏的条件下,他带领助手成功完成了修复,消除了重大安全隐患,使这套装置投入使用,为新中国生产宝贵的放射源。
依托这套装置,实验物理组戴传曾成功研制氡-铍中子源,我国首次实现人工放射性技术突破。
这份突破背后代价沉重,长期辐射侵害让杨承宗右眼遭受重创,视力持续衰退,最终近乎完全失明。
杨承宗坚持靠左眼仅存的视力工作
来源 | 中国科学报
组织上关切地询问,他只平静地说:“用自己的一只眼睛,换取许多人的安全,值得。”
这只眼睛换来了新中国核领域的第一束“希望之光”。
如果说修复提氡装置是前哨战,那么1961年接到的任务,就是决定性的攻坚战。
1960年,前苏联专家全部撤走,留下未竟的核燃料提纯工厂,第二机械工业部第五研究所(铀矿选冶所)陷入困境,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粮食”——高纯度铀,可能面临断炊。
杨承宗临危受命,被紧急调任该所第二机械工业部第五研究所任副所长,主持业务工作。
摆在团队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艰难挑战:我国发现的铀矿石,品位极低,杂质成分复杂,国外技术完全无法套用。
没有现成工艺,那就从零开始摸索。他带领着一支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年轻队伍,在河北荒漠边的简陋厂房里,用45天建起中国第一个二氧化铀冶炼厂,开始了昼夜不舍的攻关。
杨承宗在指导学生实验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杨承宗强忍眼疾伤痛,穿梭在各个关键岗位。经过无数次失败,他们不仅独创了一套高效的萃取净化流程,将铀的回收率大幅提高,更将原本冗长的生产工艺大大简化。
1964年初,他们提前三个月,将2.5吨纯净度极高的核纯铀化合物产品交付国家。
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粮食”,备好了。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的巨响震动世界。
这声巨响,是一个民族挺直腰杆的宣言,也是这位拿着小米月薪的科学家,倾尽一生赤诚报国,留给历史最铿锵有力的回响。
科学家简介:
杨承宗(1911年9月5日—2011年5月27日),放射化学家。
杨承宗长期从事放射化学相关领域的研究,是中国核燃料工业的主要开拓者,中国放射化学学科奠基人之一。他创建了新中国第一个放射化学实验室,领导团队攻克了从低品位铀矿石中提取核纯铀的关键技术,为“两弹一星”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为中国培养了第一批放射化学骨干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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