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年,237本工作笔记,合计4万页。
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的馆藏中,这一摞厚重的笔记格外引人注目。蓝色墨迹依然清晰如昨,笔迹工整、一丝不苟。
笔记的主人,叫李东英。
“一月一日,星期一,是一九五一年的第一天。为了忠实的、成功的完成党给予我的工作任务,我订定了如下的工作计划,并且为的时时检查便于修正偏差,决心坚持这写日记的良好习惯……”
1951年元旦,李东英写下了第一篇工作笔记。自此,无论寒暑更迭、岁月变迁,他始终笔耕不辍。研究进展、实验数据、工作思考、学习心得......4万多页纸,承载的不只是一位科学家近半个世纪的思考与心得,也静静讲述着一个与国家同行的百年人生。
1948年,李东英从北京辅仁大学毕业,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他,选择了去东北,因为那里大量的工矿企业陷于瘫痪,急需人才恢复生产。
1948年李东英大学毕业时位照(用来赠给同学)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49年7月,东北解放初期,有色金属选矿厂刚刚恢复生产,却被一种叫“黄药”的选矿捕收剂卡住了脖子。这种药剂,当年日本人在东北研究了几个月都没能生产出来;而此时库存已然耗尽,复产迫在眉睫。
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李东英被“抓”去救场。领导孙鸿儒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信任:“东英,现在我们急需黄药,你是学化学的,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黄药研制出来,今天你就到选矿药剂厂去,不要回抚顺了!”
时间紧、任务重,但李东英没有乱了阵脚。他立即着手分析原有技术条件无法成功的原因,边调整、边试验,边研究、边生产。两周后,第一批液体黄药研制成功。虽然比原定时间超了一周,可对于一项从零起步的攻关而言,已是速度惊人。
紧接着,为解决黄药的运输和储存难题,1950年下半年,李东英一鼓作气研制出可以生产固体黄药的工艺和设备。这套基本生产工艺,一直沿用至今。
1953年,李东英在斯维儿洛夫斯克选矿设计研究院合影(右三为李东英)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黄药一仗打得漂亮,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新中国成立之初,我国只能生产8种有色金属,40多种稀有金属不能生产,严重制约了国防和经济建设。李东英两次赴苏联进修,系统学习有色金属选矿和稀有金属冶金。学成归国后,他带领团队攻克了30余种稀有金属的生产工艺,为“两弹一星”等尖端技术提供了关键材料。
然而他并未止步于此。
当时稀土素有“工业味精”之称,主要用于石油、化工、冶金等领域。但李东英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这些材料除了服务尖端工业,还能不能用在更广阔的天地?
1974年2月,李东英带钛考察团访问日本时留影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72年,52岁的李东英把目光投向了农业。他问自己:“量最大、面最广的应用是什么?是粮食。”于是他大胆提出:能不能把稀土用在农业上?
质疑声随之而来:这东西会不会有害?是不是浪费?没人敢下结论。李东英没有过多争论,而是带着团队扎进了河北燕郊的试验田,开始了一组对比试验——一块地施稀土,一块地不施,一株苗一株苗地对比,一年数据接一年数据地积累。
结果令人振奋:施用微量稀土的作物,普遍获得了显著增产,品质更好,抗病虫害能力也更强。更关键的是,经过严谨的高纯分析,稀土元素并未进入果实。
“把稀土用在农业上,是咱们国家的首创。”李东英后来骄傲地说。
在各方支持下,稀土农用很快在全国推开。到20世纪90年代初,应用已遍及30个省区市,平均年推广面积约5000万亩,累计增产粮食达100多亿斤,年增加经济效益6亿元以上。
1997年4月25日,李东英(右)参观稀土分离厂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只要我还有用,我就不会回避工作。”1979年,在即将退休的年纪,李东英担任起我国包头、攀枝花、金川三大资源综合利用的技术带头人,一干又是20多年。89岁高龄,他仍在担任中国工程院重大项目顾问。
从选矿药剂到稀有金属,再到稀土农用,李东英一次次重新出发。4万页笔记里写的从来不只是科研,更是一个普通人对“国家需要”四个字的郑重回应。他把这四个字,写进了“两弹一星”的腾飞里,也写进了百亿斤粮食的增产里。
科学家简介:
李东英(1920年12月14日—2020年9月22日),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中国工程院院士,稀有金属冶金及材料专家。
李东英长期从事有色金属尤其是稀土的开发和应用等科研工作,曾主持研究成功30余种稀有金属的生产方法,保证了“两弹一星”等军工和大规模集成电路等尖端技术所急需的新材料,为我国稀有金属行业的研究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率先提出并组织实施稀土微量元素用于农业生产实际的科学研究和应用推广,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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