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还是暂不回国？”

这个问题曾一度困扰着正在英国布里斯托大学留学的黄昆。

他师从诺贝尔奖获得者内维尔·弗朗西斯·莫特，攻读固体物理博士学位，在这期间，接连提出“黄散射”“黄方程”等原创性重大成果，补齐了晶格动力学领域的关键理论短板，成为国际物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虽然他在欧洲物理学界声名鹊起，但他却更关注如何回国，以及“书生”能为祖国做什么。

1947年，28岁的黄昆给挚友杨振宁的信中写道：“看国内如今糟乱的情形，回去研究自然受影响，一介书生又显然不足以挽于政局。”“如果在国外拖延目的只在逃避，就似乎有违良心。我们衷心还是觉得，中国有我们和没有我们，makes a difference（截然不同）。”

黄昆（左）与杨振宁合影

来源 | 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

怀着这份沉甸甸的使命感，1951年，在利物浦大学理论物理系从事研究工作的黄昆毅然告别英国优越的科研环境，回到了百废待兴的新中国。

回国后，面对国家对理工科人才的迫切渴求，黄昆又做出了一个令许多同行惋惜的决定：暂别自己已经卓有成效的科研工作，主动扛起了国内半导体物理学科拓荒的重任，担任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开始了26年的教学生涯。

1956年，根据中央精神和教育部的决定，北京大学物理系创办了我国第一个半导体专业，黄昆作为主要的建议人和组织者，任半导体教研室主任。

经过为期两年的“专业化”系统教学，他培养出我国第一批200余名半导体专业的毕业生，这批人成为了我国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产业的领军人才和中坚力量。

黄昆在授课

来源 | 科学网

即便这样，也有不少人替他惋惜，认为他全身心投入教学而放弃了科学研究工作，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但黄昆却说：“回国后全力以赴搞教学工作是客观形势发展的需要，是个人服从国家大局的问题。这也并非事业上的牺牲，而是从另一方面增长才干，实现自身的价值。”

1975年的一天，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邀请黄昆做学术报告。他的新颖见解和精彩论点给在场的科研人员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他却说，所讲的内容只是业余研究的结果。

这场报告不但在半导体所引起很大反响，还给邓小平同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75年9月，在听取中国科学院的汇报时，邓小平忽然提到：“有位老科学家，搞半导体的……科学院半导体所请他作学术报告，反映很好。他说这是业余研究的……可以调到半导体所当所长。”

邓小平认为像黄昆这样的专家没有充分发挥研究才干是一种莫大的浪费，应该让他去半导体所当所长。

于是，1977年，58岁的黄昆回到阔别20多年的科研一线，在半导体所开启了科研生涯的第二春。

1987年9月，黄昆在中国科学院半导体所超晶格室学术报告厅作学术报告

来源 |半导体研究所综合档案室

为了尽快提升全所的学术水平，他每周抽出半天时间为科研人员系统讲授半导体物理理论。为了集中精力备课，他甚至在家门口挂起了一块“黄昆不在家”的牌子，以此谢绝一切打扰。

在黄昆的主持下，半导体所开创了我国材料科学和固体物理学的崭新领域，许多研究进入世界先进行列。他与朱邦芬合作提出了著名的“黄-朱模型”，解决了困扰国际科学界多年的超晶格光学模疑难问题。

1997年10月8日，黄昆在中国科学院半导体所办公室查阅资料

来源 | 新华社

2001年，黄昆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站上了国内科研最高领奖台。然而，黄昆却谦虚地说：“我不是帅才，是一个小兵。”

2005年7月6日，黄昆因病去世。 2010年7月26日，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发现的第48636号小行星被永久命名为“黄昆星”。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这位物理学巨匠留给世间的，不仅是熠熠生辉的科学成果，更是那份勇于探索的锐气、实事求是的严谨与淡泊明志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