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珍藏着一张跨越70年的泛黄证书。这是1956年,江苏省中医进修学校颁发给程莘农的医科班毕业证书。薄薄一纸,既是程莘农深耕中医针灸事业的人生关键节点,更是他推动中国中医针灸走向世界的事业起点。
程莘农的从医初心,根植于乱世济世的家国情怀与医者仁心。
1921年,程莘农出生于江苏淮阴的一个书香世家。6岁起,便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习四书五经,练习书法。10岁时,父亲考虑到时值战乱,为遵循“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古训,决定让程莘农学医,开始教他读《黄帝内经》《难经》等中医经典。16岁时,程莘农拜入当地温病名医陆慕韩门下,凭借过人天赋与刻苦钻研,仅三年便学有所成、独立行医,凭借精湛医术一举成名,被当地人尊称为“小程先生”。
师门教诲,不仅授予他精湛医术,更铸就了他一生不变的医者医德。恩师陆慕韩行医不分贫富、不计酬劳,这份赤诚仁心深深浸润了年少的程莘农,让他立下初心:行医济世、有求必应,贫贱不欺、疾苦皆救。
而他踏上从医之路的年代,正是中医饱受质疑、举步维艰的艰难时期。
程莘农在针灸所门诊出诊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彼时西医传入兴起,传统中医备受冲击,甚至有人公然提出“废止旧医案”,国粹岐黄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程莘农始终坚守本心,笃信中医价值,深耕临床、潜心治学,默默守护着千年中医文脉。
在国内中医处境艰难的同时,针灸在海外的传播之路同样坎坷曲折。1913年,加州医学会官方期刊发文警示针灸风险,将非正规针灸引发的皮肤溃烂、创口感染问题放大,直接将针灸定义为转瞬即逝的民间噱头,贴上不科学、不正规的标签,让这门千年医术长期被西方主流医学误解、轻视。此后数十年,针灸在海外始终处于边缘地位,难以获得正视与认可。
转机出现在1971年,美国记者詹姆斯·罗斯顿在《纽约时报》讲述他接受针灸治疗的故事,再次引发外国民众对针灸的好奇心。
为满足各友好国家的迫切要求,1974年8月,我国卫生部等部门联合向国务院请示举办“外国医师针灸学习班”。1975年起,上海中医学院、江苏新医学院、中国中医研究院等多家权威中医药院校与科研机构,陆续承接世卫组织委托,开办外籍医生针灸专项学习班。
程莘农坐在北京中医学院教研室沙发上读书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76年,程莘农调任中国中医研究院针灸研究所,担任外国医生针灸学习班副主任,全面主持教学教务工作,为适配国际针灸教学核心需求,程莘农潜心编撰《中国针灸学》。
这本教材立足临床实操、兼顾理论体系,成为当时国内外水平最高的国际教学课本之一,该书不仅中文版、英文版多次再版、经久不衰,还陆续被翻译成德语、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等多国语言,覆盖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数十年间,成为海外针灸从业者的必修书目与考试参考典籍,极大规范了国际针灸诊疗标准,为中国针灸的全球化普及、规范化发展立下汗马功劳。
程莘农在国针班会室会议上发言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盛名在外,初心不改。深耕临床数十载,程莘农始终恪守恩师传下的医者本心,淡泊名利、体恤苍生。自1976年恢复工作后的三十余年里,国内医院挂号费多次上调,而他的专家门诊挂号费始终坚持只收1元,常年低于国家与单位规定标准。面对旁人的不解,他说:“病人得病已经很痛苦了,减轻些负担总是好的!”
截至2010年,经他亲手针灸施治的患者已达数十万人次。程莘农回忆说:“我扎的最长的一个病人扎了三年,是个男病人,本来已经瘫痪在床,后来慢慢能走了,最后自己下楼回的家。”同时他也认为,针灸神奇,但却也并非万能,“万病一针”的观点是错误的。
从1956年一纸毕业证开启求索之路,到深耕临床、育人传艺数十载;从乱世守国粹、逆势护中医,到携银针出海、扬岐黄盛名,程莘农用一生践行医者使命。他以匠心传承千年针灸技艺,以仁心守护万千百姓安康,更以毕生耕耘让古老的中国针灸冲破偏见、走向世界。
科学家简介:
程莘农(1921年8月24日—2015年5月9日),中国工程院院士、针灸学家。
程莘农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中医针灸”代表性传承人。曾任国家攀登计划“经络的研究”首席科学家,重视中医基础理论对针灸临床的指导作用,确立了“缘理辨证、据证立法、依法定方、明性配穴、循章施术”的针灸临床辨证论治体系。他创立了“一窍开百窍法”“通调四关法”“程氏三才针法”等针法,其中“程氏针灸”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时,开拓针灸国际培训、传扬针灸,他领衔主编的 《中国针灸学》,被多次修订再版并翻译为多种文本,成为针灸国际教学与培训的基础教材,为针灸事业发展和国际传播作出了卓越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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